第 94 章

徐亦輝看到風臨宸這個反應，心道：完了，又開始犯病了。

她也不想告訴風臨宸，但明顯這裏的事情發展就是這樣，不然現在就已經該被外力修正了。

果然他猛地起身，就要往外走。

徐亦輝就知道又要大事不妙，趕忙攔道：“殿下這是要去找公主嗎？現在去會暴露卑職的。”

前腳貼身侍衛剛走，後腳親哥就怒氣沖沖過來興師問罪，那未免太明顯了。

何況這有什麽問題？

風琅玄平時各種宴席、狩獵活動等，見到的世家公子可不少，便是別國皇女皇子也沒少會面過。

蕭梁民風并不拘謹，男女之間的要求也不嚴苛。

世家小姐公子們聚在一處交好游玩也是常有的事。

更沒聽說過蕭梁有什麽公主不能和外男碰面的規矩。

風琅玄不過是帶着葉靖延參觀了一些宮裏明面的景色而已，還有她這個大活人護衛在後面跟着。

風臨宸硬生生止住腳步，在屋內踱步兩個來回，眉宇間陰鸷怒意明顯得吓人，拂袖将桌上的杯盞掼到了地上，碎片四濺橫飛了一地。

徐亦輝心中翻白眼，嘴上還要勸他息怒。

心想這個陰晴不定的臭脾氣，真是活祖宗，氣成這樣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麽幺蛾子來。

分明對自己的親妹妹又要算計又要害命的，但掌控欲和扭曲的心态是一點都沒少。

風臨宸背對着徐亦輝，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，良久，終于出聲道：“你回去吧，這些日子跟緊了她，有什麽動向及時告訴我，明白嗎？”

徐亦輝如蒙大赦地遛了，回到風琅玄的宮殿時還提心吊膽了許久，想着不知道風臨宸今日什麽時候會來，他那個反應，到時候免不了又要找借口和風琅玄吵一架了。

然而不知道為什麽，這次卻并沒有如徐亦輝所料。

風臨宸這兩日都沒有過來，反常得風琅玄都忍不住疑惑念叨：“哥哥最近這麽忙嗎？”

派了人送去些營養的吃食湯品。

送東西的人回來，說儲君殿下那邊收下了，只說最近有事，可能還要外出尋訪。

風琅玄不願打攪他做事，知道他近來安好，沒有什麽異狀，也就放心了。

知道隐情的徐亦輝卻嗅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氣氛。

風臨宸這次沒有來追問吵架，事有蹊跷，絕對不是什麽公事繁忙，無暇過來。

反倒是葉靖延，這幾日總是遞帖邀請風琅玄。

兩人興趣愛好恰好有一些重合，葉靖延也總是說一些異國風光、奇聞趣事。

風琅玄和他聊得很是開心。

第一日閑談過後分別之前，葉靖延喚住風琅玄，遞給了她一個小盒子。

盒子顏色淡雅外觀精致，不過看上去像是裝糖果蜜餞的用途，與葉靖延這個冷硬的形象不太相符。

風琅玄卻很感興趣，她接過來，拿在手中輕晃了晃，聽到裏邊的聲音，問葉靖延：“是糖嗎？”

葉靖延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臉上，注視着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，停留了許久，“嗯。”

他停頓一下，又說明道：“是蓮子糖。”

風琅玄笑着問：“殿下原來喜歡吃糖嗎？”

葉靖延沒回答。

風琅玄則認真地道：“蓮子糖在我們這裏确實很有名氣，而且味道不錯。只不過太甜了，吃多了傷牙，殿下可要注意些。”

葉靖延別開視線，遮掩住眼底的神色，而後若無其事道：“還好。前兩日在路上看到，就順手買了兩盒。”

風琅玄點頭，臨走前還熱心地給他推薦了一些蕭梁特色的食物，包括兩樣甜食。

第二日兩人切磋武藝。

礙于身份問題，兩人點到為止。

不過不難看出雙方的差別。

葉靖延畢竟是個已經上陣殺敵幾年的将領，走的是根基紮實的路子，實戰經驗更豐富一些。

風琅玄動作舉止之間，少了許多一招斃命的狠勁，但她出于愛好學得套路雜，卻又都學得認真，因此融會貫通之下，顯得格外靈活多變。

徐亦輝站在一旁看，心裏不自覺地比較，估摸着以後若是有一天這兩人真的對上，如果風琅玄的身體能恢複到以前的狀态，那還是她更有勝算一些。

葉靖延對此明顯更感興趣，切磋完後，眼睛都亮了，看向風琅玄時多了幾分探究。

提出請求，希望她能多陪自己切磋幾場。

後邊幾天，實戰顯然要比嘴上說說更有意思。

兩個人交流招式，探讨拆招破招、精簡進步，鑽研得不亦樂乎。

正趕上最近也沒什麽事，風臨宸也忙得每天見不到人，風琅玄就将空閑時間都耗在這裏了。

而葉靖延除了初見那天的奇怪表現之外，這些時日裏他對風琅玄的态度，完完全全是一個新認識的友人。

但徐亦輝總覺得，葉靖延有時候似乎是在刻意找話題一樣。

甚至破天荒地向風琅玄和她表達了歉意。

大概就是說初見那日無意冒犯，見徐亦輝突然攻擊他，不自覺地起了防備之心，出手沒有控制好分寸。

徐亦輝也不能說什麽，畢竟這種地位的人，就算是故意找借口要殺了她，她都沒有反駁的機會，而且蕭梁如今國力衰弱，風琅玄都不一定能保住她。

可是以他的身份來說，本來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，北燕國力正盛，最受重視皇子根本不需要刻意讨好任何人。

只要他站在那裏，就有大把的人上去絞盡腦汁地接近、谄媚。

這是只有權利地位才能帶來的絕對優勢。

有了共同愛好做基礎，葉靖延和風琅玄的關系變得更好了起來。

只不過風琅玄的病症偶爾發作了一次，把葉靖延吓了一跳。

強行失憶遺留下來的問題，就是偶爾會被細碎零散、模糊不清的畫面困擾。

一瞬間萬千紛雜信息充滿頭腦的痛楚，讓風琅玄會短暫地失去控制肢體的能力。

雖然現在很少會出現，但并不代表沒有。

葉靖延看着面前忽然瞳孔放大，愣在原地的風琅玄，硬生生将氣勁壓回體內，才收住揮出去的攻擊。

徐亦輝上前時，他已經攬住了風琅玄的肩膀防止她倒下，卻不敢有其他動作。

“你們公主怎麽回事？”那雙銳利的眼睛看得徐亦輝一怔。

太像了……

這個逼視下屬的眼神、興師問罪的語氣，就連聲音都是那麽相似。

像極了那些不守規矩的祛邪師們，被驅逐出濯世閣前，閣主審問的樣子。

徐亦輝呆愣的時間略久，導致她感受到了葉靖延的殺氣，才終于回神，将那個對外應付所有人的說法告知他。

大概就是些公主幾年前生了場病，留下了一點小毛病，不過并不影響平時的生活。

葉靖延眉頭緊皺，不自覺地問：“她……還和以前一樣嗎？”

徐亦輝不明所以。

什麽意思？

以前是指什麽時候？

葉靖延難道之前就認識風琅玄嗎？

沒等她詢問或者回答些什麽。

風琅玄就清醒過來。

葉靖延的注意力就回到了她的身上，詢問她狀況如何。

大抵是記憶的封鎖再次起了作用，風琅玄恢複了正常，掃了一眼現狀就知道自己又出問題了，不好意思地向葉靖延道歉，順勢從他的臂彎中離開。

葉靖延手指微蜷，負在身後，擔憂地提出要讓自己帶來的醫師為她确認狀況，被風琅玄拒絕了。

經過這麽一場有驚無險的意外，徐亦輝以為葉靖延可能不會再來邀請風琅玄了，畢竟風琅玄這個病症毫無預兆，只不過現在穩定了許多，很久才回出現一次。

但如果真的出了什麽問題……

一般人都會敬而遠之免得惹上麻煩，可沒想到第二日，葉靖延居然親自過來看望風琅玄了。

後續也同樣，他沒有再提出什麽比試，而是時不時地邀請風琅玄出宮游玩。

散步，喝茶，賞景，嘗美食……

仿佛根本不介意風琅玄的狀況一樣。

風琅玄自然高興認識這樣的朋友。

恰好正值繁花盛放之時，就做東招待他，帶他游覽了不少蕭梁都城附近的景色。

直到有一天，連逛了幾日美景，風琅玄有些膩了。

帶着葉靖延來到了皇家獵場。

這裏有專人護養，芳草如茵，景色宜人，騎射用具等都是最好的。

葉靖延并不同意她騎馬，見風琅玄無聊得緊，就應允了她提出的射箭比試。

北燕草原不少，尤其是邊塞，葉靖延的騎射完全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。

風琅玄當然也不行，準星總是差了他一些。

正思索着差距在哪時，葉靖延忽然上前，提出要教她。

他站在風琅玄身後，手搭在她拉弓一側的肩頭，另一只手則托住她持弓一側的手腕。

調整姿勢，叮囑訣竅，瞄準。

葉靖延的身量比風琅玄要高上不少，此時幾乎能将她完全籠在自己的影子中。

他收回一只手，但搭在她肩上的卻仍然放在那裏，能清晰地感覺到掌下肌理随姿勢調整，帶來的運動起伏。

風琅玄專注于遠處的箭靶，葉靖延卻忍不住垂眸看身前認真的她。

風帶來熟悉的青草味道，以及另一種清淡好聞的氣息，沁入肺腑。

箭羽如電，絞出輕響，居然真的離靶心更進一步。

風琅玄露出興奮欣喜的笑意，下意識地轉頭想要去看葉靖延，目光卻定在了場邊。

那裏，她多日未見的皇兄正站在那裏，眸色幽深地望着她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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